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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分钟的路,正好从暮色走进夜里。

|异坤| 今日营业中 -贰

丸哥暗恋内心戏,又名好想急死你。



02

 越是紧张越是出糗。


“呃,您好”手掌在我面前试探地晃晃,又快速收回,“一共五块五。”

不适时的的莽撞,被他不解疑惑的眼神宣判成了无期徒刑。分针秒针被胶着凝固在表盘上,才意识我的醒神迟到了。

将零钱一把塞进他手里,我几乎是落荒而逃。

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顾忌其他,瞬时空白的脑子失去思考的能力,一向引以为傲的自控化为乌有。

 

 

前22个年头都是亲吻到床榻就跌进美梦,第一回尝到辗转反侧的难熬。我既控制不了心跳,亦难以放弃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几小时前跌入我生命序曲,打乱了节奏的章节。

实在糟糕。




“要死啊王子异。你不会大半夜在下面和五指姑娘约会吧”陈栩的头从上铺探出半空中,幽怨的两只硕大眼袋称得他更像冤鬼,“床都要震塌了。”

“闭嘴。”烦杂情绪实在绕得头疼,我揉了把脸,干脆从床上坐起。

   

-治疗失眠的方法

试着在输入框敲下关键词,页面瞬间弹出千百条相关信息。

“说片面是在熬夜,说实在是在失眠,说真的是在想你。”

来自无营养情感博主的鸡汤措不及防让我内心咯噔一下。


要承认吗,睡不着的原因里,那双眼睛占了八成,还是由于那个场面实在太尴尬,深刻打击到知名帅哥的脆弱自尊心?

 



 

“喂”我伸脚踹了踹上方的床板,“你跟洱汝怎么好上的”

“毛病吧你”陈栩嘟嘟囔囔地用被子捂着头瓮声瓮气,“该怎么好上的就怎么好上的。王八看绿豆,看对眼儿了。”

“汝姐看起来不像好追的,其实你小子挺行”

“废话,”陈栩翻了个身儿,“花了老子多大功夫。不过也得她对我有点意思,不然再怎么机灵也是脱裤子放屁。”

 

 

得,人臭味相投有大前提,一个王八一个绿豆,那要俩都帅哥呢?

我没再支声儿。

 

  

 


再遇到他,在一周后。

我费尽心思建立起了遗忘假象,他却带着一阵风路过我眼球,防线便轻而易举地毁于一旦。耳鸣嗡嗡作响,我听见心脏失控地疯狂跳动,连带全身的血液在高温中沸腾。

想见他,我想见他。每一个细胞都牵制着我迈开步子奔向他的冲动,像个陷入初恋的毛头小子,害怕再在他面前再出一丝差错,于是退避三舍,作茧自缚。

 

恐怕视线也附有温度,那颗金黄的脑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向左向右探了探,似乎寻找着热源。 我心下一紧,赶紧收回目光。


发黄的菜叶和陈栩一张叭叭叭的破嘴都让我的心乱得七上八下, 他怎么会出现在学生饭堂,他…

悄然将涣散的目光再聚拢, 那抹形单影只的背影已经不在原地。

第二次心动便戛然而止,终于匆匆一瞥。自嘲地提了提嘴角。再遇已然是上帝恩赐的第二份礼物,我的贪念还能去到哪里呢。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陈栩夹走了我碗里最后一块肉,放到洱汝的碗里,“你有没有发现他最近特他妈不对劲。”

“..靠” 我把餐盘一推,再无胃口可言。

“异哥恋爱了?”用的是疑问句,神色确有八九成肯定。我像被拔了毛的大公鸡,心思被赤裸裸地扒开在阳光下。汝姐,别说了,求求您。

“放屁。”心虚地移开目光。

又是意味深长的微笑,又是单身帅狗没人权的时刻。噢时至今日不同了,现在是有了心上人的单身帅狗,不再带着一股我在尘间走片叶不沾身的仙气,只有无止境的单相思,和…怂。

 


在饭堂再见到他没有缓解我的朝思暮想,反而是给了溺水者一根救命稻草,告诉我,你看,那不是你刻意营造出的试探,那是命运给的暗示。

我反复斟酌上帝的旨意,犹豫再三不敢再进一步。

那间小小的便利店现在成了我别扭的起源地,我常常特地绕过它,又找着借口在四周徘徊,就是不曾再踏入过一步。

 

我怕我的不请自来,又打扰到你。

哪怕你可能从未在意,一个陌生人自导自演的胆战心惊。固步自封和跃跃欲试在体内搏斗得两败俱伤,它们实力相当又互相牵制,将我的所有情绪陷入僵局。


 

 

- 第一眼就心动的人要怎么做朋友。

 

 

朋友圈发出的瞬间便收到无数的即时回馈,一排红色的爱心在三分钟内整齐排列。

我向下滚动着屏幕,划过生活百态,划过无数喜怒哀乐,划过兴致缺缺去了解太多的“人间烟火”,却又突然猛地心脏蜷缩,手指停顿住了。

不敢凭第一眼去确认。慢慢向上滑动,收入眼帘的文字和图片在视线中模糊再清晰,我艰难地对焦,蜷缩的心脏紧张地发痒。

 

 

-  啊啊啊,好久不见~甚是想念!(#玫瑰(#玫瑰

(#图片

 

 

他在照片的右半部分轻轻笑着。

 

 

 

指尖在冰凉屏幕上方微微颤动,想触碰到他嘴角的弧度,但我不想仅以这样的方式。

 

呼吸在灼热的空气里失窃了,我懒得去找回残存的理智和无意义的坚持。这是第三次命运向我伸出的橄榄枝。错过的万劫不复只能归于咎由自取。

 

 

走向你纵然会有千万不可预知的阻挡,起码这一次我不想轻易投降。

 


 

我留下了小爱心

-很可爱

-右边想…了解一下。

 

 

 


 

未完待续


|异坤| 今日营业中

首发2.4k 第一人称

讲一个柔软的故事。



01


未读消息提醒的小红点一个个消灭掉,杂七杂八的喧嚣一下子在手机里热闹起来。

-子异午饭一起吃吗~ 

-学长,今天图书馆有座哦 

-阿异 北球场就差你了赶紧的!



 周末清晨开始就没消停过。“唉,” 我恋恋不舍脱离床垫的怀抱,坐起后揉了把脸。打量打量镜子里的脸孔。嗯,今日份的英俊也在线。

一摇一摆晃向洗漱间,人帅连牙刷都能当麦克风使,“噢女孩,不想你受到一样伤害~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靠,少嘚瑟。”枕头从天而至,直直招呼在我后脑勺刚扎好的小啾啾上。

 “你羡慕不来啊小陈陈”我大方回眸一笑,给陈栩赏了个来自系草的媚眼。

下一秒枕头顺着空气中优美的抛物线精准降落回到昨晚陈栩懒得扔搁在床头的方便面桶上。“Bingo,”响指和陈栩的杀猪嚎叫发生在同一时刻,自动成为今日宿舍楼的Moringcall担当。



我提起的嘴角直到走到教学楼底也还未放下。大抵是今天忘了带耳机,又心情不错,“生人勿近”的气场弱了七八分。

捋了捋刘海虽然并没有,叹了口气推掉第三个说要‘扫一扫我’的学妹。

“对不起啊,”我腹诽到底这学校是盛产扫把,还是暗示我王子异是个垃圾,“我还不想谈恋爱。”



这是实话,哪怕因此被陈栩这个脱团狗嘲过无数遍,我也还是用着这个答案对付着身在男女比例2:3的音乐系却至今仍散发光棍清香的质疑。我甚至有天晚上千年难逢点开一次学校论坛,看见置顶的热门帖子标题是 [理讨,王子异究竟是不是gay] GAY三个大写字母用的是闪到眼瞎的彩虹字体。我发誓当场差点把桌球室的屋顶笑塌了。陈栩企图拍拍他宝贝洱汝受惊的小心脏,被直接拍开后走过来看到我屏幕上的字,捂着胸一跳三丈远。



等我笑够,回避隔壁桌递来的观察精神病人的目光,对着那俩狗男女担保,“你放心,我就是跟自己右手过一辈子也对您这脸动不了歪心思。”


“你最好是”陈栩依偎在洱汝的肩上啜泣,就差谁递他一个娘不拉叽的粉手绢拭泪。洱汝摸摸他的头,手法像在呼噜狗毛。


我有时怀疑这对冤家是上辈子月老就硬给打了死结的姻缘,不然怎么一个叫乘虚一个而入。而汝姐意味深长的探究目光让我背后汗毛又竖起。



女朋友我也处过几任,温柔体贴说不上,但一心一意,重要关头对方是一位,始终都是我的原则。

尽管最后都不了了之,即使做不成朋友也不至于撕破脸皮。

最后一次我问对方,为什么要分手?



她直直盯着我的眼睛,更像是想从我的眼睛里找到我的问题的答案。“你真的不知道吗,”她最后从我的脸上移开目光,虚虚地盯着我身后的某一点,眼底的情绪翻涌。

“就在刚才的一刻,你有没有想过挽留,不让我离开。”她低头把腕表取下,轻轻放在我的掌心,我们唯一的情侣款。

“你没有。我在你的眼里看不到温度。我看得到你的喜欢,但我从来等不到你的在意,你的迫不及待,你的情绪因为我而起伏。有时我跟你在同一个空间维度里,但我和你是抽离的。 ”



 她最后一次望向我,“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此刻,原谅我这个自私的诅咒。其他的,我祝福你一切都好。”


 和她分手后至今一直单身。

平心而论,这一方面出于对她的抱歉,但说实在也没传闻中我惦念前女友至几乎要出家的地步,真有这么爱何来分手。



另一方面其实是她的话的的确确是点醒了我。



物理学角度来看,世界上一切能量皆守恒。我相信被爱和去爱,是能力,也是被维系着的能量。它们在漫长岁月里守恒,但也会被消耗在那些无法再重来的错过里。我想,命运的齿轮在转动的表盘上,把人们送达到遇到那一天的时间点。在此之前,要学会第一课,就是不再浪费别人和自己的能量。




意料之外,我是Gay这一谬论竟在校园内不胫而走,越来越多莫名其妙的词汇会反复出现在我耳畔。我只能捕捉到一些,类似攻啊,受啊的云云。不太理解我也懒得去理解。



我有时候觉得这些女孩子实在幼稚得可爱,毕竟单就对一个陌生人的感情生活这么关心,还能在只有一个主人公的情况下也孜孜不倦,就很够神奇了。



今天状态很不错,几个三分下来围在外场的女孩子,也许好像..帖子火了以后又多了些光看不打的男孩子,总之下场之后场面颇有些水泄不通的意味。


陈栩拿手肘怼我,“红了啊。”我没应他。


对方的几个队友脸色明显不太好,虽然不是什么正规比赛,但毕竟输球就不太好看。我这边越来越热热闹闹的,谁心里舒服。都是同学,在学校搞大风头可不是好事。我拍拍陈栩和几个兄弟的肩膀,“今天过瘾,哥几个撸串去,算我的。我这边还有个小调没搞完,周一老郑要看,先回。”


陈栩看看对面也了然了,冲着兄弟们点点头“行那今天子异就先忙吧。我去接洱汝,老地方宰我们三分王,哈哈哈。”




我勾勾嘴角,这臭小子平时王八了点,也没谁比他更懂我了。

-以后王哥发达了少不了你一份儿

-王哥今晚这顿就别想赖掉先 陈弟最近荷包扁啊




直接回宿舍洗了一身臭汗。借口是刚临场编的,无所事事地躺床上刷了刷手机,睡意毫无。肚子又很合事宜地开始敲锣打鼓。 


我叹了口气,捂着扁扁的肚皮。揣上钱包踢拉着人字拖就下了宿舍楼。


谁能想到饭局多如牛毛的王子异,有机会被目睹到周日大晚上孤零零飘向便利店,以饿死鬼的身份。一世英名啊。




小小的店面在浓稠的夜色里像一颗星球,被璀璨银河包围,静谧而柔软地蜷缩在一方角落。


货架空了一半,当代大学生粮仓库存明显不足这话不假。经历过了饭点的扫荡,便利店里看来除我以外没有其他。来回找了几趟益力多,无果,郁闷抓起一盒优格。唉,今晚还是回去泡面度日吧。



 “欢迎光临”



  腔调是上扬的,语气中的情绪是下跌的。


“嘀嘀”,视线落在他拎起扫码机的手,白皙纤细,骨节分明。作为男孩子是不是骨架太小了,粉色工作服被衬得有些松垮。身高和我相差无几,消瘦却不单薄。

 毛绒绒的头顶,应该是刚染不久的金黄毛,发璇正中小小的一个。我未意识到观察时长已经超过二十秒,过程中伴随呼吸起伏能被清晰察觉的沉默。


“五块五,谢谢惠顾。”


 

那双手继而捧起优格的盒子,越过巧克力,越过餐巾纸,越过杜蕾斯,越过充值卡,停在我眼睛前方。


我的目光又回流,顺着指尖越过充值卡,越过杜蕾斯,越过餐巾纸,越过巧克力,撞到他的目光里。




“你完了,王子异。”

  似乎在故事开始,输家已昭然若失。







未完待续


你「壹至伍」

▹壹 

20/12/2015


叔终于在十五岁生日当天被送走。

她只是一动不动望着车窗,大概是在数飞驰而过的树丛,又或者,就只是盯着一块玻璃。

盯久了,眼睛有点酸。

暮色临昏,光线从雀跃的状态逐渐颓靡。

你看,连触不到的形状都会褪去,连你的影子在黑暗里都会离开。

使劲眨了眨,眼球还是酸涩得厉害。

伸手在书包的夹层翻翻找找,本该躺在角落的眼药水瓶子怎么也摸不到。

"啧"把手抽回,摸摸鼻子"真烦。"


目光从窗外收回,辗转到副驾驶头枕上的一块漏洞处,久久停留

是被老鼠咬的?

院长这么爱干净,怎么会允许车上有老鼠。

不过也没差,

少女的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

都是脏东西。





刻意忽略车厢里叽叽喳喳的喧闹声,同行的女孩子们把不知所措统统都写在了脸上。

与其在人群中不遗余力的提高分贝,独自思考的时间对于叔更弥足珍贵。




“2025.10.8”




笔尖在填完date一栏后就停住了。

瞳孔在一瞬间放大,又在片刻后平静。

她总能很快收拾好所有狼狈的表情

所以习惯了用大悲大喜来表达情绪的人们在她眼里偶尔会不可思议,又或者是天性使然,没有被生存中本该沾染上的丑陋同化。




哪怕是这样强大到可以控制的信念,还是在无意瞟到后视镜的这一刻,心跳连同颤抖的,更用力握紧笔的手,失去了控制。


-tbc-







▹贰

16/1/2016


有时来源于个人的自我逃避,来自对外界的极端否定,造成无形中拒绝与他人交流的惯性依赖,久而久之失去与他人沟通的能力,形成被动的生存方式。




临床表现为,抑郁。




放你妈的屁。



 

重新带好耳机,任凭歌者的声音穿过耳机,震得耳膜发痛也不自知。




谁知道是谁给谁这样的权利,凡是与你做人的方式不一样的,都被统称为怪类,都要被套上蓝白挂衫,丢进空气都弥漫苏打水的监狱充当囚牢。





这一刻又想发笑,一来没有暴躁的情绪左右,二来没有重创扰乱心境,何来抑郁一说。

没有交流的欲望就是白大褂的眼镜片下睿智目光探出来的心疾。



"这钱不是咱们院儿里不愿出..是她要是以后都得老在这儿这么耗着,那数目得.."





画得跟苍蝇腿似的睫毛扑闪扑闪,女人紧了紧手中的Chanel,小皮裙上的闪片晃得人眼瞎。

 


踏着吹嘘过无数遍的RogerVivier限量款落荒逃出病房,还不忘一步三回头地叮嘱护士姐姐到点就换吊瓶。



 


如此关切的呵护让叔几番不忍想叫住她,又实在不知该提醒她粉该去洗手间补了,还是提醒她鞋底儿江浙沪包邮标签忘了摘。



接下的探望队伍像是提前彩排好,连动作表情都完美一致到无可挑剔。

合上病例即刻匆匆走人,医院递来的账单像是烫手山芋。




大人物的漠意比病榻上的少女少几分?




脸都崩得僵硬,目送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终于又浩浩荡荡的去,留下些个果篮花束权当表心意。


嚯。油光满面的一个个嘴脸比隔壁床那阿姨的狐臭还令人作呕。




大概想到日后还得例行公事地来几趟,隔壁床榻的芳香实在让身娇玉贵的院长夫人难以忍受,第二天叔就被推进上八楼的单独病房。



也好,落得清闲。



伸大大的懒腰,再倒回柔软的床单




"嘁"

还真把谁当孤独患者了?




老娘脑子里有片宇宙,你懂个菠萝。


-tbc-






▹叁

26/1/2016


“我是说,你大可以理解为她归属于我,而我指代的意义只有一个。

如果得有确切的词句去描述对立方,那即是同一空间下产生理所当然的对话,对视,以及其他共同体能够作出的行为。不包括情绪起伏,因为神灵赋予的权利服从灵魂个体。

灵魂定义为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存在。

所以我,此刻进行阐述的一位,与她的不存在主辅的关系。二者拥有绝对性质的自由。

人类习惯以固定思维框架事物,所以二者分离时往往出现在不同空间,这样与借用体的交流能减少限制。

我跟她并不如此,所以没必要对在同一时空出现而有所避讳。”



“可你懂吗,作者的脑子比较不好使。”



“观点正确。”



“她的黄鱼脑子大概构想不到两个不同体之间能够进行的轨迹联系太多,包括爱情。”



“这大概在可控范围内。但又绝不。世上最难以做到的一是让哈士奇停止犯蠢,二是让坠入爱河的人类停止模仿哈士奇。”


-tbc-

小s冷漠






▹肆

20/6/2016


 睡眼惺忪地摸索着披上挂在床头的大衣,又闭上眼深深地呼吸。

 胸腔内清爽的海洋气味仍未消散,眼球适应了晨曦的明亮。


     


 再睁眼时城市里铅灰色的建筑物屋顶占据了视线的三分之二,另外三分之一横亘着棱角锋利的枝桠,像极展览馆内静默的浮雕画。




 

 “怎么样,新鲜的空气有没有让你觉得这一天将充满活力与希望?”

“嗯哼”点头,“雾霾味儿。”




 “别妄想给她灌鸡汤了,她会给你汤里下毒。”一摇一晃走进病房的男孩子如是说。 

 侧卧在病床另一端的少女高声附和,“剧毒!”





书页划过哗哗风声,杂志被翻动不曾停下。



 


毛发旺盛的少年脑袋凑近书页,吃了一记清脆响亮栗子。

“啧啧果然是老变态”揉揉被弹得脑门,“垂涎肌肉男”


    

 开启多动症模式东摸摸西看看,直到打翻了药柜上一瓶胶囊才悻悻收手。

“了不起啊了不起,这些妖魔鬼怪竟然能把你困在这种地方..”

    


 

 

 “哎,你们俩难道除了不能分开以外,在同一空间连姿势都得一样吗?”狠狠咬一口从病床边顺来的苹果。

“你躺着”手指一指,“你就不能坐着?”指向一转。

 耸耸肩,“就因为只有我能把你俩都看见,真觉得像在演好莱坞克隆大片”






 “多少钱能买你闭嘴”

 啪的合上杂志。“你叼着的那个苹果,”




“给你大爷吃个死不了吧”


 


“是隔壁病房的李护帮忙洗的”蜜汁笑容,“我记得她洗水果前在剪脚趾甲,忘记洗手那种。”






 ……





    

“最毒妇人心,女人心海底针,第三个把女人比作鲜花的是蠢才,两个女人一台喷毒机,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虚弱地扶墙走出厕所,大概黄疸水都吐干净了开始喃喃低咒。





病房里难得传来生动的大笑。

床一端的少女彼时,盯着这一双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时刻怔怔出了神。




“co仔”唇齿相磨片刻,欲言又止。

“你以后常来”

“咋的,给多少出场费啊?”一脸我很臭屁





“我喜欢她这样”

 




话出了口,一下了不得了。

熏染的空气暧昧诡异,旖旎着苍白至几乎通透的床与帘与柜。

突如其来的静谧搅得顿觉心脏发痒。





 四目相对,琢磨不透的神色在眸子里闪一下。




 

好像又闪了一下。



    




 移开了。






    


 于此,多年后双鬓斑白再聚时细话当年,老少女笑得明媚动人。







 

“那时我看着她,就好像失落在沙漠的拾荒者探到了绿洲。

我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得以确信这不是初次在后视镜遇见时心跳失了节拍的无措。

 而是第一次真切听到生命跳动的声音,血液在胸腔里奔腾和雀跃,涌向我四肢的任何角落,每个细胞都在尖叫。

空气中的电光火石蠢蠢欲动,我甚至能亲吻到她的眼光停留过的每一处的温热,连呼吸都成了多余。

实在妙不可言,真是不可思议。”






那便都是后话。

 

-tbc-








▹伍

30/6/2016


夜半。




突然而来的尖叫在苏打水味道的空气里极速地冲撞,和走廊四壁的白墙互相撕咬。






四肢不协调地极大动作着,连人带着床被滚落在地,冲过白大褂筑起的人墙,像逃离枷锁的野兽。

沉重的喘息中间急切地回头,瞳孔伸缩再放松,探着前头或身后隐藏起来的枪口。





不知是在游离里的思想里逃亡还是真实地发生。只感觉自己更似被关在囚笼里的怪物。身临诡谲的死胡同,三面墙。

像在地里万米深,拥抱成四边形。

我被隔绝在铁笼里旁观世态,身体由内至外,逐渐的在生锈。

脚上拷着铁链,用沾满灰诟的双手握住透风的铁门。形形色色的人带着几阵风路过我的眼球。






耳鸣声越来越大,咚咚心跳间捕捉着细微到极致的呼喊。

即使微小,仍然能切实地确定它的存在。

一时间嗤笑我身后无人为何还濒死前硬撑,又一时间失控地怒嚎质问我的孤身离去。






“对不起”






啊。





我垂下手,像拥抱了一整片海洋。闭上眼亲吻到鲸的脊骨,骨子里蔓延开透彻的冰凉。






“睁开眼”

为什么?仍然是一片不见尽头的蓝。






“听话”

我照做,于是看见一张无比丑陋的脸。







“就是这样才能把你叫醒。”

眼前镜子被抽走,取而代之是另一张更加丑陋的脸。





无闲情与丑脸主人对质,大概还是脸色苍白依旧。




于是换来了对方难得的严肃。

“又做噩梦?”




抬眸望过去,“你知道的,这不是梦。”





“莫非的确是又大半夜出走了一遭,还被人莫名其妙追了几条街。同情你,但不代表理解你的痴话。”

转过身去继续唠唠叨叨。






目光却再无法从她的发梢离开过。

明明能够进入意识里与失控的我对话,却极力否认认识真正的我。究竟是什么角色。







“如果你也认识她,替我捎个话。”







絮絮叨叨终于停住,空气安静至胶着凝固。






“我知道你也听得见我意识里的声音。请你跟她说,我想见她。”






终于缓慢的转身,一双不漂亮的眼睛久久望向我。



伫立在原地片刻后,沉默地离开了房间。





“好。”





片刻怔愣后,我加紧了追出去的脚步。


-tbc-

没有谁能像一座孤岛,在大海里独居。每个人都像一块泥土,连接成整块陆地。

               ——约翰·多恩《没有人是一座孤岛》

丙申年正月十三

笔/关叔




有睡前翻翻手机的习惯,深夜话题是关于老一辈人的名字。

置顶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大抵是题主的爷爷,少时风华正茂。右侧依稀可辨的油印字迹,清逸如墨,正如温文尔雅的本人。

话题很快吸引来愈来愈评论,向下划动,暗叹的确如此。太祖爷一辈人骨子里的韵,生在动荡的时代也难以抹去。或儒或经,传承下来的瑰丽结晶于三四十笔画中里。

生僻繁琐的字鲜有,亦不舞文弄墨。流泻于笔尖斐然成章,唇齿轻启,念出来便是故事。





思来我爷爷,数秒打下艾平二字,评论成功的提示顷刻挡住了原文。

掩屏,房间里最后一丝的光也安静睡去了。伸直手臂将手机置于窗台,掖好被角,眼球逐渐适应浓稠的黑。





彼时心尖一颤,接而一窒。难掩突如其来惊觉,又好似本不至感叹,睡意全无。





奶奶名字里带萍,萍水相逢的萍。

尾字为兰,兰情蕙性的兰。

艾以国语口述,与爱相同。

平萍更无异,多三水柔情,多一屋瓦遮头耳。







“冯萍兰,关艾平。”








我不过念了两个名字,就好像读尽了这世风霜缥缈的一生。月老在生命初时牵好的线,就是喝过孟婆汤也难湮没的缘。









世家居南沿海,不曾有机会从街这头走到那头,就一不小心沾惹白露洁霜银了两鬓。那又如何,左右我留在你眼里的,都是未经岁月雕琢时的青葱模样。

若在那些年里曾有路过的画者将它留在褶皱的纸上,她望着地上耍闹的一双儿女顽童,他盘起她的长发,探向窗外的枝桠。





钟表停下脚步时,我凑上前去,在那只在老照片里见过的英俊青年耳旁低喃,捎去一位女子不曾表露的心事。








关于这些年里,你在或不在,她是否还有牵挂。







胡话一则

笔/关叔





"我最怀念某年 空气自由新鲜 远山和炊烟 狗和田野 我沉睡了一整个夏天。"






山在远处寂寞,水在彼岸喧腾
风在耳畔哼着不知名的曲调

我在车里车外看你

看你像被偏爱似的在骚动,像得不到就有恃无恐。







此去故乡只有冬夏,再无春秋。

一腔孤勇是行囊,反正路还长,天总会亮。









你灼热地燃着心脏的火苗,渴望浴火重生。

又冰封了脑浆和骨络,所以奢求快活地休止心跳。








你喜欢听有趣的人说话,所以你拒绝与我对话。
终于遇见有趣的人,按照有趣的人去做了。






尽管笑着看着,这世界辽无边际。






你受到感染决定一探究竟,却隔着时空与这车水马龙的城市对望,嘲笑它在突兀的季节里一无所有。
干净的仿若一个已经死去很久的老者,凋落着灵魂,苍白无声。








光怪陆离,再与它无关。









至此无人拯救你,你便成了自己的大英雄。
苦苦探寻黎明,说你厌倦沼泽般不见天日的漫长黑夜。










可你本来就不属于白天,烧焦的皮肤和童话里的光明,你选择什么?







-fin-

刚修的沥青路面很空旷
很长时间才穿梭过些许车辆
红绿灯不知所厌在滴答作响
你走来 掩盖住了眼神里的慌张